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Friday, March 25, 2011

山西的二姨夫

二姨夫去世的消息是五姨用手机短信通知我的,并说了“怕你们还不知道”,“不必回来”,“二姨很好”等信息。

这个季节走了好几位老人,好友的至亲们,是太频繁了么?好友都只是消失几天,然后肿着眼泡,平静从容地回到正常的生活里……与二姨夫从来没有很深的交往的我,只是在隔壁省份遗憾上次去山西没有去看他与二姨。他们住在黄河边车也上不去的山上,就是贾樟柯的电影《站台》中走穴的卡车渡过黄河的地方。

像这样一个矮小黝黑的男人,很难想象他与妈妈这边高大白皙的亲戚们有任何关系。二姨嫁给他也是很不情愿的,妈妈说,如果不是因为文革念不成书了,外婆不会把我二姨说给这个在河对岸的山西军队转业的挖煤的矿工——那个年代,工人还是有国家工作、稳定收入的抢手女婿人选;不似现在净出现在独立电影中代表“受侮辱与毁灭的”弱势群体。

二姨是个多漂亮白皙的人,学习又好又好强,哭着不愿意嫁。在隔壁村当小学老师的我妈(因为不能继续升学就去教更小的小孩)也回来一起哭。我告诉妈妈二姨夫去世的消息时,她跟我说,你们都不知道,二姨嫁到山西后,还跑回家来说不要过下去了,要离婚。我知道的故事,就是妈妈经常念叨的:二姨成了几个孩子的妈,她婆婆不许她继续在村里小学做代课老师,一直到孩子长大,二姨才又去做代课老师,错过了成为正式国家教师的机会(没有退休金),然后做奶奶和外婆——另一边厢是我妈,稀里糊涂就被幸运眷顾到,成了工农兵大学生,然后顺利从黄土高原的窑洞走出来穿上了高跟皮鞋。不晓得我妈在念叨这番故事的时候,是不是心里总有点“虎口脱险”的小侥幸。反正听众我觉得妈妈对二姨夫有点略略不公——二姨夫多诚恳善良,又喜欢和我说他在北京当兵时这城市的样貌,而且待到我长大,所有人都成了老头老太,不存在太多美丑悬殊了。

此刻可以纪念的二姨夫,也只是个模糊不清的身影,像极了《站台》中往山梁上走的矿工三明一样的并不伟岸的背影。

6 评论:

M小鱼 said...

喜欢这篇。

Anonymous said...

我喜欢的悼念文字,就是像这样的文字,没有煽情或刻意,一切娓娓道来,反而极其动人,对我一个海外华人来说,借着这样一个二姨父,就读出一个时代的故事。 -夏至

Anonymous said...

更正:姨夫

fansile said...

re夏至:去查了一下网上的词典,好像说“姨父”和“姨夫”都在用,我也没有搞清楚其中的大差别。谢谢你的表扬,你写得才是好。

Anonymous said...

我们海外都在用“姨父”,也有用“姨丈”的。以为用错了,我用字“唯中国人是胆”,所以更正。现在知道都通用,很高兴。其实很久以前就有人说,南洋华人可能保留很多古字用法。

elaine said...

你赶快cizhi去写剧本吧 浪费了